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内蒙古一官员威胁记者:你要是报道,我就打电话给扫黑除恶办


“你要是报道,我就打电话给打黑除恶办,咱们看看谁怕谁?”乍听这句“霸气侧漏”的话,你可能有些惊愕:这是在威胁记者呢,还是对“扫黑除恶”的低级黑?

这段狠话是内蒙古晨报曝光的,其箭头直指呼和浩特市赛罕区呼伦南路工商所副所长杨黎军。点名曝光外,该报还曝出了当时的“现场采访录音”。

耐人寻味的是,新京报记者打电话向杨黎军求证时,杨黎军先矢口否认称“没那么说过”“我根本就没说过这些话”,接着听到那段录音已公布又改口称“当时那个情况下……工作正忙中”“他给我掐头去尾这么说的”,之后又说“我不跟你解释了”“我正在忙”。而内蒙古晨报相关负责人则表示,所公布录音没有掐头去尾。截至4月18日21时许,赛罕区网信办及相关部门已介入调查。

▲图片来源:“内蒙古晨报”公号截图。

“自我打脸”式否认 VS 硬核证据

乍看似乎是各执一词,但在采访录音已留证、声音比对可确认这两次受访者系同一个人的情况下,涉事副所长杨黎军起初的否认恐怕很难站得住脚,他之后的说法则如同自己“打脸”——承认说了这话,却表示音频被掐头去尾。到底有没有掐头去尾,随着当地官方介入,真相不难廓清。但从目前看,杨黎军那些“雷语”并非为构陷而伪造,这点他也很难用口径多变的说辞自我洗白。

这场基层官员和本地媒体的“冲撞”,的确来得剧烈,但起因并不复杂:4月18日,内蒙古晨报公号刊发了《记者帮呼市百名学生维权 遭呼伦南路工商所副所长怒怼:“你算个啥?”》的报道,称其曾于3月29日报道了“塔林健身中心突然停业,100多名学生会员卡无法使用”一事,此后作为属地监管部门的呼伦南路工商所介入协调。之后记者追踪此事,却接连在该工商所副所长杨黎军那“碰壁”。

根据媒体复盘,针对这起“健身房坑了百余学生”纠纷,涉事工商所副所长面对记者采访的态度,大致可分为两个阶段:

先是“百般躲闪”。4月8日、14日,记者两次致电给杨黎军,对方先后表示“我们正在调解”、“我正休息”,还夹杂了“我不接受你的问询”、“你不要给我打电话”等回复;17日,因学生反映退款诉求,记者前往该所采访,他又称“不想跟你说”。所辖领域发生消费纠纷,还涉及百余名学生权益,身为工商所领导,不是顾左右而言他,就是责问记者为何采访自己,这分明是对官僚主义的“活体演绎”。

后是“恼羞成怒”。17日当天,面对记者现场追问,杨黎军情绪骤变,直接怒怼记者:“肯定不接受你采访,你算个啥?”“内蒙古晨报算个啥?诈唬谁呢你在这?”当记者称会如实报道此事时,他还直接甩出了“你敢报道,我就敢打电话给打黑除恶办”之类的狠话。

杨黎军如今辩称当时是“工作正忙中”,言下之意是被打扰后口不择言。可无论如何,拿“打电话给打黑除恶办”威胁记者,都不该出自官员之口:这莫非是嫌先前的“官员雷语”集锦不够雷?

拿“扫黑除恶”威胁记者是顶风犯事

如果说,作为基层工商官员不正面回应辖区内“坑客”纠纷,却反过来斥媒体和记者“算个啥”,已暴露出对舆论监督的敌视和蔑视,那这句带有威胁意味的“打电话给打黑除恶办”,则不啻为对舆论应对水平和自身法治素养的“出卖”。就算整个对话过程真被“剪辑”,这些话都“洗不白”。

就在近段时间,扫黑除恶“箭头”瞄错靶子的事件接连曝出:从湖南湘潭、山西忻州、河北井陉三地被曝将“失独家庭”列为扫黑除恶摸排对象,到镇扫黑除恶宣传册将“医生”列入“中国10大黑心企业”,再到江西上饶市广丰区某街道发通知“不限期迁坟,将按扫黑除恶制裁”,都激起了巨大的争议。

这些事件既是对扫黑除恶的抹黑,也引发了公众对“打黑变黑打”的顾虑。最终涉事各地也为此启动了道歉和问责程序。这对其他地方也不无警示价值:扫黑除恶得务求精准,它要打击的是真正的“黑社会”、“恶势力”,而不能轻易将“黑恶”的外延扩大化,更不能打着正义旗号行挟私打击之实,去敲打那些不听话者。

▲江西上饶广丰区下溪街道柳坞社区发出的告知单,警告村民如不限期迁坟,将“按相关法规结合扫黑除恶专项斗争依法制裁”。当地之后为此道歉并启动问责。图片来源:新京报。

殷鉴在前,这位工商所副所长却不“长点心”,仍拿“扫黑除恶”来威胁记者,无疑是顶风犯事。官威虽盛,却终归是目无法纪。

就算这只是口头威胁,排斥舆论监督与扭曲扫黑除恶本意,也是甩不掉的“两口锅”。

要知道,媒体监督权、记者采访权受政策法规明文保障,拿扫黑除恶的大棒挥向记者,是对其法定权利的倾轧,还可能在“噤声效应”中造成舆论监督空间萎缩。

而在中央明确“扫黑除恶必须依靠法治和规矩办事,不能瞎挥手乱指挥,随意界定打击对象”的背景下,拿扫黑除恶作为“反制”正常舆论监督的“黑武器”,本身也是损害扫黑除恶的严肃性——将记者正常采访行为纳入黑恶范畴,对“黑恶”的界定已不只是随意,更显恶意。

扫黑除恶的目的,是“让不法向法低头”,而不是成为“不法者打击守法者”的工具。拿“打电话给打黑办”威胁记者,是对扫黑除恶内涵的人为扭曲,也是对舆论监督的伤害。这不能被简单地归为“有权任性”,更应看作认知错向。个别官员的这种深层次的“官”念之偏,不可不纠。


编辑:西咸新闻网