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忘不了,酸菜情

    我是吃酸菜长大的,至今还情有独钟。  
   小时候,家里姊妹多,生活困难,生产队分下的口粮总不够吃,年年都要借800斤反销粮。面对一张张吃不饱的脸,母亲只能以菜补粮,搞瓜菜代。那时候,夏天,日子还凑活,自留地里多少还能弄到一点南瓜、茄子、四季豆之类的果蔬,然而,到了冬天就只靠白菜、萝卜和地顶头、壕岸上长青不干的呛菜(芥菜)度日。  
    腌制酸菜的食材可以是白菜、萝卜、油菜、芹菜、呛菜,而最好吃的当属呛菜腌出的酸黄菜。白菜、萝卜好储存,也好做菜,而呛菜既不好保管,又不能炖炒,母亲只好将其腌制成酸菜,每到入冬,我们就吃起了酸香微呛的酸黄菜,直到来年。玉米珍子就酸黄菜,酸黄菜煎搅团在我们关中农村食谱里算是绝配。
    艰苦的岁月,酸黄菜给我们带来了无限的乐趣。每到酸黄菜腌制时节,我们姊妹几个就按照各自分工,过节一样高兴地忙活起来:大哥负责扳辘轳绞水,我和二哥抬着老笼剜菜,姐姐帮妈妈择菜、洗菜…… 接着就是母亲播放她那讲了不知多少遍的“孟姜女哭长城”、“许仙和白蛇”原版带故事,吟唱着“黄格花,开门来,黄格不开叫狗开……”人老几辈传下来的歌谣。 
    听母亲说,腌渍酸菜是从北魏时期传承下来的,《齐民要术》里都有记载。腌制酸菜既要细心又要耐心,母亲都能做到尽善尽美。挑拣过的菜还要抱一下,看菜堆里有没有杂草、烂叶。放菜时,把粗的、老的放在下面;细的、嫩的放在上面。一层一层,码放整齐。如此,既能吃得时间早,又能吃得时间长。然后,勾些酸菜引子放进菜缸,用凉开水淹没绿菜,拿扁石头压住,苫上塑料布,放在既不热又不冷的开间。因为,冷了结冰、难腌、变味;热了白花、起毛、发臭。一星期翻动一下,发酵一月,呛菜叶子油绿变黄,菜梗也透明发亮,而且,不断有酸味溢出,就算腌到了,就可食用了。腌到的酸菜,黄黄的、脆脆的、酸酸的,辣辣的,吃到嘴里,酸爽味美,比萝卜、白菜腌制出来的酸菜好十倍。现在,当然还可以同大鱼大肉媲美。
    吃的时候,随吃随捞,但不能有油星落入腌菜缸,一旦油筷子进去,一缸菜就变坏了,一年的食材就没有了。我们家人多,每年都是拿老瓮腌上满满一瓮,一直吃到第二年三四月。老瓮比我个子还高,捞菜时,母亲怕把我掉到瓮里,肯定不会让我捞。酸黄菜捞到簉篱或者漏勺里,然后把浆水控净,放到案板上,撒些盐,一边刀剁,一边翻搅。剁好了,拿铁勺再熟点棉籽油,“滋啦滋啦”泼进去,这时,一盆酸香、微呛、松脆的酸黄菜便呈现出来了。
我的童年生活全都由酸菜陪伴:上小学时,用过年走亲戚用过的罐头瓶装满酸菜,带到学校。吃饭时,找个暖和的角落独自享用;读中学时,用铝质饭盒扣饱一下管三天。白开水泡馍就酸黄菜,滋养我读完高中,考上大学。不是酸黄菜我兴许活不到今天!酸黄菜支撑了那个艰苦的岁月和我辛酸的童年。我感谢酸黄菜,在那个饥荒革命的年代,维系了我的生命,延续了我的梦想!我更感恩我的母亲,生下我还不够,还硬着头皮,将一天三顿的野菜、粗粮如法炮制成爱吃不厌的美食。及至我有了家室,生了儿女,他老人家因为我爱吃,还隔仨差五为我腌制一坛酸黄菜,让我调剂常吃鱿鱼海参后的口味。
    酸黄菜陪我慢慢长大,酸黄菜陪我慢慢变老,但无论怎么变,对酸黄菜的情节啥时候也不能变,也变不了,即便她伤了我的胃!
    母亲茶饭好,驻队工作组总爱挑着在我家吃饭,因为,母亲每顿置备的四个菜碟里总少不了可口的酸黄菜。为了炫耀我家的酸菜,我几乎每顿饭都把碗端到门外的石墩上,邻居的伙伴也老是背靠着椿树看我吃饭,看着看着,嘴还不住的动。       
    小时候,腌酸菜、吃酸菜的感觉,已经深深地定格在记忆之中,中年之后,我努力寻找,可怎么也找不到。现在,孩子们深知我酷爱酸菜,每次到北京,他们就到处找酸菜,找用呛菜腌制的酸黄菜,而每一顿都调动不了我的食欲,只要放下筷子,闭上眼睛,我那记忆的触角便自然伸向那个遥远的、只属于我的童年。
    我爱吃母亲用呛菜腌制的酸黄菜,不仅仅是做法精到,口味独特,更重要的是,母亲教育我们时,不打也不骂,不哄也不惯,而是用酸黄菜一样的话语呛你、刺激你,你自然就知道怎么做,怎么学了。可以毫不掩饰地说,我对酸菜的钟爱,源自于对母亲的敬爱,对母亲的感激! 
    现在,我和妻子每天早晨都吃玉米珍子酸黄菜,就是想重拾过往的记忆,刷新对父母永不褪色的爱。 
   母亲离开我们好些年了,可母亲做酸菜讲的故事,我们吃酸菜时溢出的欢笑却一直在心底里荡漾,母亲言传身教也深深地镌刻在我们姊妹的脑海深处,惬意,幸福,像满月的酸黄菜的味道,浓浓的,挥之不去。  
  忘不了啊,醇美的酸菜!忘不了啊,我的白发亲娘!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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